作者:陈具才 来源:本站原创
发布/更新时间:2026-03-30 10:35:32

人老了,便爱发呆。有时对着窗外的一棵老柳树,能看上半天。那叶子一片片地绿着,黄着,落着,像是把人的心事一片片地翻出来,晾在风里。其实什么也没想,又什么都在想。想着想着,就想到了旧时候,想到了老朋友。
前几日收拾柜子,翻出一本旧相册。相册的边角都磨毛了,有些照片也泛了黄。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面孔,竟有些恍惚。这是老王吧?那年我跟他一起去河里钓鱼,他钓上来一只破鞋子,还当是条大鱼,笑得我们前仰后合。旁边那个瘦高个儿是谁来着?想了好久,才记起是小李,后来去了南方,就再也没了音信。
记得年轻时,条件不太具备,但总想着往远处跑,觉得天高地阔,有的是好光景。朋友也是,聚在一起时吆五喝六的,觉得来日方长,总有机会再见面。可日子过着过着,就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,不知不觉就老了。那些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朋友,也就真的远了。微信常联系的,也没几个。
闲下来的时候,总爱沏一壶茶,坐在阳台上慢慢地喝。茶是越喝越淡,可心里的那些人,却越来越清晰。老赵爱下棋,每次都要悔棋,我们笑他赖皮,他也不恼;大刘会拉二胡,虽然拉得像杀鸡,可我们都说好听;还有小张,每次喝醉了就唱歌,唱得跑了调,还觉得自己是帕瓦罗蒂……
这些往事,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。响得人心头又暖又酸,暖的是有过那样的好时光,酸的是再也回不去了。
前天,忽然接到一个电话。是四十年前的老同学,不知从哪儿找到我的号码。听到那声“老陈”,我愣了好一会儿。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,像是隔着一层薄雾,模模糊糊的。我们聊了很久,说当年谁谁谁怎么样了;说学校门口那棵大树早没了;说土操场上去上体育课,尽管尘土飞扬,但我们乐得忘乎所以……挂了电话,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,心里满满的,又空空的。
老了念旧,闲了思友。这话说得真好。人这一辈子,就像一场电影,到了后半场,那些热闹的情节都过去了,剩下的就是慢慢回味。朋友也是如此,走着走着就散了,能留下的,都是刻在心里的影子。
有时想,如果时光能倒流多好。再回到那个夏天,再坐在街边的小饭馆里,就着卤肉加酒,听他们胡说八道。可时光不会倒流,只会不停地往前走。我们能做的,也就是在闲暇的时候,把这些故人从记忆里请出来,陪自己坐坐。
窗外的梧桐还在那儿,叶子落光了,新芽快长出来了。茶也凉了,我起身去续水。水壶里的在保温状态下还冒着热气,像是在说什么。说什么呢?也许是在说:趁还记得,就多想想吧。想那些老朋友,想那些好时光。因为记忆,是唯一不会老去的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