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领导女儿补课3年没收钱，高考庆功宴却没请我，开学后他上门

　　“进来。”

　　门开了，进来的不是学生，是周校长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手里提着个袋子，站在门口，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。他以前在学校里看到我，顶多点个头，从没来过我的办公室。校长的办公室在楼上，宽敞明亮，有沙发有茶几有绿植。我这种普通老师的办公室在楼下，四个人一间，桌上堆着作业本和卷子，墙上贴着课程表和值日表，椅子坐上去吱呀吱呀响。

　　“周校长？”我站起来。

　　他没说话，走进来，把袋子放在我桌上。袋子不大，里面像是装了什么盒子，沉甸甸的，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牛皮纸的，没封口，也放在桌上。

　　“小张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跟平时在大会上讲话不一样，少了那种官腔，多了些别的什么，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
　　我打开信封，看到里面是一张存折。翻开一看，户名是我的名字，金额五万。我愣住了，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，看不出喜怒，可他的眼睛跟平时不一样。平时他的眼睛很平淡，像一潭死水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可现在那潭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不是涟漪，是更深处的、压在底下的什么。

　　“周校长，这是——”

　　“补课费。”他打断了我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三年了，你没收一分钱。我心里有数。”

　　“我说过不用——”

　　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微微低着头。窗外天快黑了，办公室里没开灯，光线很暗。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，像一张没洗好的照片。

　　“小张，你给周晓补了三年课，没收过一分钱。高一那年你妈住院，你每天下了课往医院跑，周末还来给周晓补课。这些事你不说，别人不知道，可我知道。”

　　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
　　“周晓考上大学，庆功宴没请你，是我没让请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低到像在跟自己说，“不是忘了你，是不敢请你。你在那里坐着，我那些同事、领导、亲戚朋友，他们怎么看你？他们觉得你是来巴结我的，觉得你三年不收钱是为了今天。我不想让人这么想，也不想让周晓这么想。”

　　办公室里安静了。墙上的挂钟在走，滴答滴答的，像有人在轻轻地敲着门。我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个袋子和那本存折，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，攥紧了又松开，松开了又攥紧。

　　“周晓那次模考考了全校第三，”我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她发微信跟我说，张老师我这次考得好，都是你的功劳。我说不是我的功劳，是你自己努力。她说张老师你等着，等我有出息了，第一个谢你。”

　　我抬起头看着周校长，他的眼眶红了。

　　“周校长，我没想过让你谢我。周晓是我学生，她考得好，我高兴。那种高兴，跟钱没关系。”

　　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他站起来，把袋子往我面前推了推。我这才看清袋子里装的是什么——一箱牛奶，一盒茶叶，还有一条烟。都是普通的东西，超市里就能买到，不贵，可提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
　　“小张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这些东西你收下。存折你也收下。你不收，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。”

　　我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茶叶，拆开，捏了一小撮放进杯子里，倒上热水。茶叶在开水里慢慢舒展开来，一片一片的，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。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，说：“周校长，喝杯茶吧。存折你拿回去，我不缺钱。”

　　他端起杯子，没喝，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，看着那些叶子在水里打转、沉浮、舒展，像在看一个人走过的路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了，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
　　“小张，我知道你怨我。庆功宴没请你，你心里不痛快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　　我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不怨。你做得对。那个场合，我不该去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玻璃碎了的声音，是更轻的、更脆的东西，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，细微的，几乎听不见，可你知道，裂了就是裂了，补不回来了。

　　我把存折放回信封里，推到他面前。又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茶叶，给自己也泡了一杯，端起来，吹了吹浮沫，喝了一口。茶有点苦，不是那种让人皱眉的苦，是过后会回甘的苦。

　　“周校长，”我说，“周晓上次发微信跟我说，她想考研，想考北京的学校。她说她以后想当老师，像我一样。”

　　周校长的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杯茶，看了很久。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，模糊了他的脸，让他的表情变得不真切。

　　“像你一样好。”他说。

　　窗外的路灯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，飞蛾在灯罩上扑棱着翅膀，影子投在玻璃上，忽大忽小。办公室的门没关严，走廊里传来学生放学的吵闹声，书包带子拖在地上，嘎啦嘎啦的，像拖拉机的履带碾过石子路。那些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，传到我们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，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

　　周校长站起来，把信封收进口袋，提起袋子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“小张，茶挺好喝的。”

　　门关上了，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，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我坐在办公室里，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，又喝了一口。茶凉了，更苦了。可我没有倒掉，一口一口地喝完了，连杯底的茶叶梗都咽了下去。梗有点涩，卡在喉咙里，咽了好几次才咽下去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周晓发了一条朋友圈，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大学图书馆的灯光。配了一行字：“要努力成为像张老师一样的人。”我在下面点了个赞，没有评论。过了几分钟，她发来一条私信：“张老师，我十一回去看你。”我打了几个字，又删了，最后发了一个“好”。

　　窗外又起风了，吹得窗框嗡嗡响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二胡。那声音忽高忽低的，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，只能在风里呜呜地转着、转着、转着。